开始之日【01】

【遗失的半身,无法成型的微弱光束,关于选择性遗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这样问着自己,乳白色的光斑洒在屋外颓败的葵花花瓣上,总是这样病态着耷拉着花盘的葵花依旧毫无生气。当然,我也没有指望过它会依靠这苍白到不行的阳光瞬间蓬发。改变都是一点一点来的,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说起来……今天的天真是晴朗到不行,明明是冬天来着,刺目的阳光却毫不吝啬的均匀的播洒着。如同夜晚播洒它的黑暗那般均匀。

 

今天是周末。我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坐在廊下无所事事的翻看一本自己并不中意的书。书中的女主角不管怎么看都与自己相当相似,当初就是因为试阅时前所未有的熟悉感的蛊惑,自己才买下了这本剧情凄惨的书。啊啊,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是应该好好的看一些小年轻应该看的书吗,总之不管怎么看,我这样的女孩是不该和这样的文艺类书籍沾边的吧。这样想着,将绘了堇花的书签夹在书中,起身到厨房去煮甜酒酿。 
  
说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自己的记忆不完整的呢?

我依旧如此问着自己,将装了甜酒酿的锅放到炉灶上。听上去像是妄想症少女会说的话对吧,而我也不否认自己有妄想症少女的嫌疑。怎么说我也是风华正茂的十五岁少女了,也会做这样那样的妄想,会幻想自己其实是魔法使啊遗落人间的公主大人啊这样那样的古怪东西一类的也不是没有过,不过这与我所意识到的不同。或许听起来会像那些自称狐仙的女生指着某个角落说的话,“我看的见哦,就在那里!”之类的话,但我绝对比单纯的“认为”要坚定得多,而之所以会这么坚定,大概都是因为那些有时会闪过脑海的片段过于真实。

比如我眼前偶尔会突然闪现这样的画面:一位美丽的公主样的女人,她抬起长长的袖子掩住嘴唇轻笑出声,然后似乎是对我又似乎是对同我一个方向的别人说:“**君,替我向你的母亲问好。”或者是:宽敞的阶梯教室,面容清秀的老师模样的人微笑着揉乱似乎是我又似乎是别人的头发,说:“**是个好孩子呢。”再或者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看不清脸的少年对我或者是别人大喊:“**快走!!”

就是这么一些既可说是自身经历又可说是与我有着非同小可的关系的人的经历怀有的可怕的熟悉感和真实感让我摸不着头脑。因为原则上我是不拥有这些记忆的,而这过分真实的感觉却像一块石头压着我的肺部,每次闪现这些画面时的痛苦随不至于头痛欲裂却也不那么好受。总感觉这些记忆并不是愉快的,至少不是绝对愉快的。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事。

锅里的液体开始翻滚了。

门口传来钥匙咔哒的声音。 

“蜜柑。”爷爷脚步有些蹒跚的走到厨房门口,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哦哦,在煮甜酒酿吗?老头子我也好久没喝啦……”我咯咯地笑了两声,将炉火关小,搀着爷爷的手臂走到餐桌旁坐下,对他说:“爷爷才不老,稍微等一下就会好了。喝起来暖暖的甜酒酿……” 

——“**,趁热多喝一些吧,甜酒酿喝起来暖暖的呢……”依旧是那个面容清秀的人,温柔的将一杯甜酒酿递到我手中,就算隔着马克杯,我都能感受到那份温暖……非常温暖,温暖到身体都融化的程度。我和那个人所在的房间呈三角形,非常朴素甚至可说简陋的房间,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开在倾斜的墙上。窗外似乎有星星,不然我无法解释这微弱的光从何而来。我推开窗户,漂亮的星星,如一盏盏记忆的灯,装饰了梦境。 

“蜜柑?”爷爷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为了不让老人担心,必须要装作若无其事才行……如此想着,我说道:“唔……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怎么了?”爷爷的表情突然变的很奇怪,或者说是非常奇怪。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却有意的躲避我的眼神,最后他的眼神落在灶上,装作不经意的对我说:“甜酒酿要溢出来了。” 

“啊!非常抱歉!!”而我也装作被成功转移注意似的,慌忙的去关火,扭动气阀,戴了厚厚的手套去握锅子那微微发烫的柄。甜酒酿带着让人安心的香味,无法否认的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的温暖。像我不曾感受过的,父亲宽厚的大手,母亲温婉的吐息。再或者是温水抚过全身,甜酒滑下喉咙,那样的满足感和思想上的饱胀感。像一个充满羊水的子宫,只要待在里面,就会感受到绝对的安全。

我的记忆似乎确确实实的缺少了重要的一部分,而我必须将去寻找它,因为我在意识到自己丧失了部分记忆的同时,更意识到丧失的这一部分是我所必须的东西,不可或缺的东西。想要寻找,哪怕只是它的一边一角都能让我感到莫大的满足。这是何等的重要。几乎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了。

我如是想着,开始思考寻找的方法。

然而一无所获。

手握着锅柄,将热腾腾的甜酒酿倒进准备好的杯子里,感觉连空气都被蒸干了,如同高烧一般会烧坏神经的高温,像无法自律的病人,胡乱的散播着无用的恶意。双手捧着杯身,我的直觉告诉自己,就是这样的熟悉感,就是这样的温暖。我曾经所经历过的,无法强制忘记的重要的记忆。只要这样想,就几乎要哭出来。脑海里不断的闪出一些断片,不管是森林里会砍柴的熊也好,还是那个温柔得像兔子的少年,或者是印象中英俊帅气桀骜不羁的前辈,更或者是那些看起来无比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同学们…… 

强烈的熟悉感让人窒息。就像有千万只手扼住咽喉,那样的窒息感,我倒抽一口凉气,无数张熟悉的脸在我面前晃动,而我却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仿佛是我的半身遗落在我所熟悉的另一个地方了,而我则必须遵循着本能去寻找她。

啊啊,我的半身……?脑海中不断闪过像是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记忆,那来源于我,我的半身。而这些断片里总有一双红莲之眸若有若无的盯着我,无法言喻的情感在我与他四目相对时顿时倾泻而出,如山洪之势……即使相对无言我也能感受到那强烈的感情,倾诉的对象是我,他的思念透过万丈红炎之海抵达我的所在,似乎有人在耳畔呼唤,呼唤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我万分熟悉却又无从溯源的名字。

思念决堤了。 

——“*。” 

“*。” 

那是谁来着?最后他是怎么了来着?是忘记了?残疾了?还是……死了?

忘记了。

全部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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